專訪高級管理合夥人百達銘

「凡事皆非一成不變」

作為一家私人企業,瑞士百達集團已經有超過220 年歷史。其股權不能繼承,而是由管理合夥人平均持有,其中大多數管理合夥人並非家族成員。儘管如此,正如百達銘所解釋的那樣,家族仍然保有影響力。

記者:Petra Gessner

百達銘先生,目前瑞士百達集團有七位管理合夥人。誰負責「拍板」? 

我們七個人,各有一票表決權,亦各自持有相同數量的股權。所以,某種意義上,每個人都在「拍板」。不過有一個顯著的特點:股東必須同時是於瑞士百達工作的合夥人,因此需對業務負責。換言之,我們不會將管理與所有權分開。

我們還有一項機制,大約每五至十年便會有合夥人加入或卸任,確保我們持續引入新的專業和經驗。同時,現屆管理合夥人是瑞士百達歷來平均年齡最年輕的一屆,年紀最大五十多歲,最年輕則四十出頭。而且——終於——我們首次迎來了女性合夥人。

誰有資格成為管理合夥人?由誰來決定?

是否邀請某人加入成為新合夥人,須由所有管理合夥人一致同意。新合夥人按賬面價值購入股權,離任合夥人則轉讓股權——亦即是說,股權不能被繼承。購入股權的人會向現任合夥人取得一筆貸款,這意味著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要承擔重大的財務責任。

有沒有年齡上限?

有, 65 歲。到了這個年紀,就要開始面對交出股權這個事實。與瑞士百達共事多年後,卸任絕非易事。一般而言,我們作為合夥人會積極任職約 20 年,而任何時候合夥人人數大約維持在六至九人之間。這些數字並非固定不變,只是一直以來大致如此。正因如此,在 220 年歷史之中,集團一共只有 47 位合夥人。

候選人要具備甚麼條件,才能進入合夥人候選名單?

當然,首先要看他們在專業層面能帶來甚麼。不過,合夥制的意義遠不止於此。合夥人的角色不僅限於日常營運管理及確保集團成功。畢竟,我們人生中很大一部分時間都在這裏度過。我在 2001 年加入瑞士百達,擔任管理合夥人已經有 15 年。最重要的是,我們彼此相處愉快。我們必須在文化理念上契合,這亦包括合夥人之間關係融洽。

我們人生中很大一部分時間都在這裏度過。我在 2001 年加入瑞士百達,擔任管理合夥人已經有 15 年。最重要的是,我們彼此相處愉快。
— 瑞士百達集團高級管理合夥人百達銘

是否有一套系統化的標準,可以判斷一個人是否「合得來」? 

沒有,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標準。當然,我們的人力資源團隊亦負責人才管理。我們在所有關鍵崗位上持續培養並儲備一批管理者及高潛力人才。這套機制一直在動態完善,並非一成不變。我們較傾向考慮那些我們長期了解的人士——無論來自集團內部還是外部。

多年的了解是具備附加價值的——你會逐漸形成一種判斷:哪些人不僅能在集團內發揮作用,也能在更廣泛的社群、公共視野中產生影響。要做出這樣的判斷,你需要對候選人有充分的了解,有點像在為拼圖尋找最後一塊。而我們的優勢在於,我們有充裕時間從容尋找合適人選,這亦減輕了接班規劃方面的壓力。

據説有一些不成文規定,例如會避免兄弟姐妹,或父母與子女同時擔任合夥人。 

是的,的確如此。我們有非常嚴格的規則,但這並沒有寫進合約或其他文件。我其實深信,不成文的規則比白紙黑字的條文,更能令個人產生責任感。過去我們從家族企業客戶身上學到很多——若參與業務的家族成員太多,風險便會上升。在瑞士百達,沒有任何所謂「被動」股東,因此不會有人只談論股息或分紅。順帶一提,年齡上限同樣沒有在任何合約中以書面形式訂明。

目前,你和你的堂兄弟百達朗(François Pictet)同樣是第九代合夥人。將來會否出現某一天,瑞士百達的合夥人中不再有任何家族成員?  

這一點也並非板上釘釘,但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很低。百達家族中總會有符合條件的優秀人才,但這並非必然。

百達銘眺望新的瑞士百達羅夏蒙園區:集團遷入新園區的其中一個目標,是於 2026 年底前,將其在日內瓦各大樓的年度碳排放量,從每年 900 噸降至 150 噸。

你是怎樣加入瑞士百達集團的?在你們這個擁有四五百名成員的大家族中,你肯定不是唯一感興趣的人吧? 

沒錯,家族成員的人數遠遠多於瑞士百達的職位數目。認真說,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的志向規劃不同的職業道路。當時我並沒有一條「預設」的職業路徑指向在瑞士百達成為管理合夥人。我先在美國完成學業,其後在位於波士頓及美國西岸的保誠投資公司(Prudential Investments)擔任金融分析師。我亦曾在德國和盧森堡工作和生活一段時間。後來,我接到叔叔 Charles Pictet 的電話,那時他是高級管理合夥人。他約我共進午餐,並在飯桌上問我是否願意加入瑞士百達。

你有沒有花時間考慮? 

沒有,我非常高興,當場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當然也跟我的成長環境有關。我的父親是一名酒店經營者,他對如何提升服務質素傾注全部心力,對他來說,客戶滿意度始終是頭等大事。這種非常清晰的價值觀深深影響了我,讓我一直能保持積極的心態,而這對建立良好客戶關係非常重要。

自 2024 年起,你擔任高級管理合夥人。這個角色的職責是甚麼? 

身為合夥人,我們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可以按自己的偏好來界定這個角色。對我而言,團隊精神是關鍵——最重要的是團隊。跟一個團隊共事二十年,和只共事兩年,感受完全不同。我們在合夥人層面投入了大量時間。作為高級合夥人,我的職責是把所有人聚到桌前。我那六位同事,每個人都應該享有同樣的時間去表達意見和參與討論。不論他們是否那個範疇的專家,我都希望聽到每個人的想法。有時我會直接問:「你剛才一直都很安靜——你對這件事有甚麼看法?」

如果我們沒有把更多責任下放至這一管理層級,我們根本不可能應對過去 20 年的增長。
— 瑞士百達集團高級管理合夥人百達銘

合夥人們是如何開會的?

我們在固定時間面對面見面:逢星期一、星期四和星期五,會在日內瓦總部的一間會議室聚首。面對面交流非常重要,因為討論不單由言語構成,同樣受肢體語言、表情和姿態所影響。同樣重要的是,我們的辦公室全部設在同一樓層。另外,所有合夥人都必須居住在日內瓦或鄰近地區。我深信,這種彼此之間物理距離的接近,也是瑞士百達保持韌性和成功的因素之一。

另一條不成文規定是,管理合夥人必須始終以一致同意的方式作出決策。 

實際上,我們不會進行表決,沒有舉手投票。我們追求的是一個扎實的決策過程。我們會就各種選項展開討論和權衡,設法為系統「減壓」,經過反覆推敲,直至大家都對決策感到滿意為止。

這樣會拖慢決策進程。

也許我們並不是最快作出決定的一群人,但我們的選擇經得起時間考驗。我們花了數十年才決定在紐約開設辦事處。曾經有一位合夥人說過一句話,大意是:「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們就絕不會向美國擴張。」這當然會造成阻力。但想法並不會消失,它們只是在靜待,直至時機成熟。另外,根本不存在「百分百正確」的決策。我們一直在聆聽員工和客戶的聲音。作為同時身為所有者兼管理者的一群人,我們不斷微調方向,精益求精。

左起:尚睿聞(Raymond Sagayam)、百達朗(François Pictet)、雷樂仁(Laurent Ramsey)、百達銘(Marc Pictet,高級管理合夥人)、艾思安(Sébastien Eisinger)、杜麗芙(Elif Aktuğ) 和賀霆燊(Sven Holstenson)。

在過去兩個多世紀中,合夥制模式一再演變。最關鍵的變化是甚麼? 

身為管理合夥人,我們一直面對的一個問題是:如何在不讓合夥制本身變成瓶頸的情況下推動有機增長?對集團而言,一個非常重要的分水嶺是我們在 2006 年引入「股權合夥人」(Equity Partners)的概念。若沒有這項變革,我們不會有今日的發展。我們現時有 42 位股權合夥人,按地域、業務線和年齡層廣泛分布。作為公司共同所有者及品牌大使,他們會投入自有資本,但不擁有表決權。他們同時是我們的「智囊團」。如果我們沒有把更多責任下放給這一管理層級,我們根本不可能應對過去 20 年的增長。「管理合夥人+股權合夥人」的模式,讓我們得以在一個既穩健又具靈活性的體系下運作。

你們如何應對當下的挑戰?

我們以五年規劃為框架,並於近期發佈了「2030宏願」(Ambition 2030)。當中涵蓋八大將影響未來市場和行業的長期趨勢,例如亞洲崛起、全球主權債務增加、地緣政治碎片化,以及網絡安全與科技進步等議題。這些議題為整個集團提供戰略框架。但同樣地,沒有任何事情是一成不變的。我們肯定會因應現實作出微調,而現實目前仍籠罩在不確定之中。

百達銘是自瑞士百達創立以來的第 40 位管理合夥人,代表百達家族第九代合夥人。

日內瓦與百達家族

百達家族在日內瓦的淵源可追溯至 15 世紀。身為學者、軍官、政治人物、神職人員、外交官與企業家,他們在數百年間塑造了這座城市。

Charles Pictet de Rochemont(1755–1824)在推動日內瓦成為瑞士邦聯第 22 個州的進程中扮演關鍵角色。當時,這座城市曾被法國軍隊佔領並遭吞併。他亦是草擬 1815 年維也納會議上,列強承認瑞士永久中立地位宣言的人之一。

Lucien Pictet(1864–1928)與 Paul Piccard 共同創立了瑞士豪華及運動汽車製造商 SAG,並生產標誌性的 Pic-Pic 車型。

Raoul Pictet(1846–1929)是一位物理學家,他在低溫物理領域開展研究,為製冷機器的生產鋪平道路。

百達家族有些支系已經斷代,有些支系則延續至今。位於日內瓦的百達家族檔案基金會(「Fondation des archives de la famille Pictet」)負責研究、整理和編目與家族歷史相關的文件、圖紙及肖像。2024 年,Pictet 家族的家譜得以更新,將女性後代納入其中。在 1974 年之前,家譜上只記載男性家族成員。

瑞士百達成立於 1805 年。其中一位創辦人因膝下無子,遂選擇其妻子的外甥作為繼承人,於是 Edouard Pictet(1813–1878)在 1841 年成為合夥人。九代之後,百達銘(生於 1973 年)與 百達朗(生於 1979 年)擔任管理合夥人。

該金融機構專注協助家族保全和增值財富,被視為家族辦公室服務領域的先行者之一。集團於 20 個國家設有 31 個辦事處,僱用約 5,500 名員工。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其管理或託管的資產規模約為 8,130 億歐元。

在逾 220 年歷史之中,瑞士百達一直維持私人持有,由一種既堅守原則、又能靈活應變的合夥制模式所引領。在接受德國領先企業家家族雜誌、F.A.Z. 集團旗下媒體《wir-Magazin》訪問時,高級管理合夥人百達銘首次詳細闡述這一模式在實務上的運作方式。

Footnote
Confirm your selection
By clicking on “Continue”, you acknowledge that you will be redirected to the local website you selected for services available in your region. Please consult the legal notice for detailed local legal requirements applicable to your country. Or you may pursue your current visit by clicking on the “Cancel” button.

Welcome to Pictet

Looks like you are here: {{CountryName}}. Would you like to change your lo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