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百达管理合伙人杜丽芙专访

杜丽芙是瑞士百达集团的新面孔之一。加入之前，她曾在高盛工作多年，是巴黎政治学院（Sciences Po）和斯坦福大学的校友。2011年，杜丽芙加入瑞士百达，目前负责其战略重点领域——另类投资业务，并与百达朗（François Pictet）共同领导财富管理业务。

在首次接受法语金融媒体《Agefi Finance》的专访中，杜丽芙深入介绍了瑞士百达合伙人委员会的运作方式，还透露了一个消息：瑞士百达正准备为加密资产提供托管服务。

从伦敦到日内瓦：一场深思熟虑的选择

杜丽芙的整个职业生涯主要在两家机构度过。加入瑞士百达之前，她在伦敦的高盛工作，最初在投资银行从事并购业务，后来转向自营交易。

2005年，她和丈夫决定从伦敦搬到日内瓦，并在接下来的六年里逐步实施了这个计划。由于职业承诺，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才离开伦敦的工作。最终促使她迈出这一步的，是2009年的金融危机以及随之而来的行业变革，尤其是“沃尔克规则”的实施宣告了“自营交易”的终结。

2011年，杜丽芙加入了瑞士百达资产管理，负责启动和管理一只对冲基金。谈及为何选择瑞士百达，她坦言是被这里独特的“合伙人精神”所吸引——这让她想起1997年加入高盛时的感受。彼时，正值瑞士银行业动荡时期，银行保密制度刚刚被废除，但杜丽芙对自己的决定毫不怀疑。她强调，这一决定是经过长时间审慎考虑的结果。

如今，杜丽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自己“来到了正确的机构，也正逢其时”。她指出，在当前的全球形势下，领导一家独立于股东且以稳健著称的机构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她尤为珍视瑞士百达对独立思考的坚持：“这让员工能够自由表达投资观点，选择最佳的投资机会。在瑞士，我们可以秉持核心价值观，竭尽所能地为客户提供建议。”

十五年过去，银行业仍在承受着2008-2009年金融危机的余波。谈及如何看待这一切，杜丽芙坦言自己无法将当前的情况与当年相提并论，因为那时她的“视野非常有限，仅限于彭博终端”。但如今，她坚信瑞士金融中心依然扮演着重要角色。

尽管美国市场占MSCI全球指数的70%以上，在全球投资组合中举足轻重，但瑞士百达的客户需要的是全面的咨询服务，而不仅仅是关于美国投资机会的指导。“我们完全有能力支持客户在瑞士、欧洲和亚洲的投资。”

合伙人委员会：不投票的“瑞士式”决策

外界曾传言杜丽芙无需经过正式面试就成为了瑞士百达的管理合伙人。对此她回应称，虽然没有经历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流程，但管理合伙人们在选拔过程中极其严谨。鉴于选择一位新合伙人意味着一项平均长达20年的长期承诺，她相信合伙人们此前已进行了深思熟虑的考察。

当接到任命通知时，杜丽芙深知这一决定的分量。在与家人简短商议后，她欣然接受。“尽管管理合伙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承担无限责任，但仍肩负着巨大的责任。这不仅是一份难以拒绝的至高荣誉，也是我引以为豪的源泉。”融入合伙人委员会的过程出乎意料地自然。“因为合伙人委员会的运作方式是合作共事，每个人都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对我来说也是如此。”她提到，甚至有管理合伙人同事评价她适应得非常快，这让她感到受宠若惊。

在杜丽芙看来，合伙人委员会的优势在于各位管理合伙人之间的优势互补。

“我们力求交流观点、展开讨论、携手合作。充分发挥集体的专长，为客户和员工的利益做出最佳决策。”

合伙人委员会通常每周开会三次，每次半天，每月有一次时间稍长的会议。会上既讨论议程事项，也留出时间让每个人分享新想法。这种方式使大家能够协同工作，互相征求意见，从各种专业知识和不同观点中获益。

那么，当意见相左时，决策如何产生？持股比例的差异，是否会意味着话语权拥有的权重不同？

杜丽芙详细解释了这种独特的运作模式：如果某个决定不能立即明确，说明时机未到，他们会花时间讨论直至达成共识——这是一种非常“瑞士式”的做法。

她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来形容这个过程：“就像一块落入河中的石头，起初粗糙，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流水的冲刷，逐渐变得圆润光滑。”

在金融市场，黑天鹅事件总是不期而至，了解如何应对至关重要。杜丽芙回顾了应对类似2025年4月2日特朗普发表“解放日”言论后市场波动的经历。在“解放日”之后的几天里，委员会积极与客户沟通，分享了坚定且深思熟虑的观点。她提到，当时瑞士百达对欧洲资产持乐观态度，这为他们帮助客户将视野拓展到美国资产和美元之外提供了充足的空间。

财富传承大潮：从资产转移到价值观延续

杜丽芙坚信，瑞士百达的私人合伙制模式使其免受外部股东或上市带来的压力，能从长远的角度出发，为客户的利益做出决策。

“我们的许多客户已经与我们合作了好几代。长期支持他们至关重要，尤其是在财富传承的挑战日益显著的情况下。”杜丽芙强调，瑞士百达必须以身作则，“在其他六位管理合伙人中，有两位是百达家族的第九代成员。这种内部的财富传承经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眼下，瑞士百达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有研究预计，未来20年全球将有84万亿美元的财富进行代际转移。

杜丽芙列举了具体的数据：“在瑞士，未来五年内将有800亿瑞士法郎的财富因退休和公司出售而转移，还有2000亿瑞士法郎来自遗产继承。”

面对这一趋势，瑞士百达与客户之间的对话已超越简单的资产转移，而延伸到价值观的传承和家族治理，以及促进家族内部的有效对话，确保每位成员都能表达自己的观点并被理解。“我们的职责是帮助家族成员共同做出正确的决策。”

谈及如何适应新一代客户的需求，杜丽芙首先指出，他们并非同质群体。“财富传承并非仅限于年轻人，也常常传承给特定年龄段的人群，而且越来越多的女性也成为传承对象。”

新一代客户的需求千差万别，从全权委托到深度参与不一而足。“我们的职责是了解他们的期望：是希望财富保值还是增值？在财富投资方面是否有特定的偏好和愿望？”杜丽芙举例称，年轻一代对可持续发展议题高度关注，而瑞士百达在该领域拥有坚定且长远的信念；同时，他们对私募市场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而她所负责的瑞士百达另类投资顾问业务恰好可以分享丰富经验。“归根结底，这一切都始于如何在长期发展中为他们提供最贴切的支持。”

另类投资与加密资产：构筑未来的新防线

目前，杜丽芙掌管着瑞士百达的另类投资顾问业务（PAA），该部门管理资产规模达500亿美元，五年内，员工人数翻了一番至约150人。她特别提到，PAA在私募股权投资及房地产基金领域已有35年的积淀，但她最看重的是直接管理的资产比例。

“近七年来，我们一直在欧洲自主开展中等规模的交易——通常在3000万至1亿瑞士法郎或欧元之间。”杜丽芙透露，从事这项业务的团队目前占到PAA员工总数的20%，而该业务在七年前几乎是一片空白。她对PAA充满信心，无论是对私募资产整体还是对其在欧洲的直接业务而言。

对于备受关注的加密货币，杜丽芙的态度审慎而开放。她明确表示，加密货币目前并非瑞士百达资产配置策略的一部分。但鉴于部分客户已持有此类资产，瑞士百达正准备从2026年开始提供加密资产托管服务，旨在帮助客户管理其所有资产。

私募“风险”与绿色机遇：在不确定中寻找价值

随着私募投资的蓬勃发展，市场透明度不足的问题日益凸显。面对这一挑战，杜丽芙有着独到的见解。

“我意识到私募市场的透明度不如公开市场，但这恰恰是我们的价值所在。”她指出，瑞士百达拥有专业的团队，其规模在过去五年中翻了一番。这使他们能够深入介入、获取更多信息并维护客户的利益。

为了进一步管控风险，瑞士百达深度参与了行业治理。作为私募股权基金遴选的一部分，瑞士百达参与了超过80%的有限合伙人咨询委员会（LPAC）的工作，这些委员会代表着基金管理人的最大投资者。 “对我而言，关键不在于在公开市场和私募市场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而在于发现投资机会，评估其价值创造潜力，并确定它们如何能够完善客户的投资组合。”杜丽芙强调。

针对“私募市场的增长主要归因于上市市场报告复杂且成本高昂”的观点，杜丽芙给出了更为宏观的解释。她认为，私募市场的吸引力在于其广阔的覆盖面。“美国经济的约90%属于私营部门，这些机会无法通过公开市场获得。因此，我们的目标是在这片广阔的市场中找到能够最大限度创造价值的机遇。”

在访谈的最后，杜丽芙谈到了可持续发展这一关键议题。她坚信，在绿色金融的大潮之下，投资者无需在可持续发展和业绩之间做取舍。“私募资产领域蕴藏着诸多机遇和巨大的融资需求。我们发现，将深远的影响力与可观的回报相结合是完全可行的。”她以房地产投资为例佐证道：“我们在建筑项目中注重能源效率。提升低效建筑的性能可以创造价值。在近期的交易中，经过翻新、更具可持续性的建筑，其价格比同等条件下未翻新的物业高出30%。”